「荀白克 (Arnold Schoenberg,1874-1951)是個狂熱的虛無主義者與破壞狂……管它叫『十二音列』或是『無調性』都無所謂,因為那些寫在音符排列裡的東西,一點也無法對我們的耳朵說話,甚至連猶太人自己都排斥它。」(Herbert Gerigk,1934)
雖然這段帶有種族敵視意味的惡評,實際上是出自於一位惡名昭彰的納粹音樂學家之手,但其中為作曲家所安上的、冠冕堂皇的罪名,卻可以當作本文思索的一個起點,也就是音樂是否「對我們的耳朵說話」。
今天二十世紀已經離我們遠去,然而提到二十世紀初的作曲家荀白克,別說是愛樂者,就是國內許多音樂科班生也仍然敬而遠之。這樣的文化情境,與父母帶孩子前往聆聽現代音樂的歐美世界,可說是大異其趣。
要帶領不具備西方古典音樂文化背景的聽者進入二十世紀音樂(也就是許多人口中的「現代音樂」)的世界,坦言之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別是當古典音樂欣賞活動隨著經濟成長進到我們的生活中,先天上就已經成為一種休閒性、消費性的活動;但這樣的欣賞角度並不能幫助我們進入二十世紀音樂的世界。
對於西方音樂的傳承來說,聆聽音樂代表一種人類在「聽覺智識」(auditory intelligence)上的進化(正如視覺或是抽象思維上的進化一般),這樣的進化在傳統上理所當然地是由作曲家所領導的,也因此創作者在西方社會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如果我們可以稍微體會這樣的文化情境,那麼對於父母帶孩子出席現代音樂的演出便不足為奇了。
換句話說,聆賞音樂的價值並不只是坊間流行的「陶冶性情」而已,而是直接影響智能發展的其中一個重要區塊;體認藝術對於人的重要,對破除國內的「美育」在升學主義當中長期被邊緣化的偏差,才能得到堅實的理論依據;換言之,就智能(也就是智育)發展的角度來說,它也應該是重要的里程碑,而不是五育當中「殿後」的美育。若我們能從這個角度理解音樂藝術的價值,才有進入西方二十世紀音樂世界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