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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克瑞迪》:嚴肅的羅西尼? Tancredi: A serious Rossini?
時間:2012年2月1日 Argirio ALEXEY DOLGOV 羅西尼(1792-1868)的莊歌劇(opera seria)《唐克瑞迪》(Tancredi)首演於1813年2月6日的維尼斯。劇本由羅西(Gaetano Rossi, 1774-1855)改編自伏爾泰(Voltaire, 1694-1778)1760年的同名悲劇(Tancrède)。莊歌劇在十八世紀的發展中,歷經了輝煌、僵化、改革,與來自於諧劇(opera buffa)的挑戰,終究成為歌劇文化中一個表現英雄傳說式的悲「愴」題材的特殊場域。要注意的是,這種嚴肅悲劇的美學,不是凡人百姓在不順遂的生活或愛情中哭哭啼啼之後弄濕的衛生紙,而是那種被命定的英雄不得不為了更偉大的事業而斬斷私人情感時眼角泛出的淚光;想當然爾,這種「偉大」的情操,一定有人喜歡,也會有人不屑一顧。十九世紀初的義大利歌劇作曲家,也許可以用諧劇來吸引大批的觀眾,為自己帶來名聲與可觀的收益,但是真正要有資格被封為「偉大」的歌劇作曲家,還是必須要寫出一部有票房的嚴肅的莊歌劇。1812年,當時才二十歲的羅西尼第一次接到一部莊歌劇(《唐克瑞迪》)的委託時,應該不會不知道,這是一個表現實力的好機會;事實證明羅西尼的第一部莊歌劇就大獲成功,為後來其他的可能性鋪下了寬廣的道路。德意志歌劇院2012年一月的新劇碼《唐克瑞迪》,讓我們有機會認識一下十九世紀初的義大利莊劇發展,以及羅西尼比較不為人知的另一面。羅西尼嚴肅的時候到底是怎麼樣的呢?
《唐克瑞迪》的場景設定在西元1005年西西里島上的Siracusa城裡。由於伊斯蘭教徒Solamir的軍隊進犯在即,兩大素有恩怨的家族的代表人物Argirio和Orbazzano決定放下仇恨,共同抗敵。為了確保友誼長存,Argirio將自己的女兒Amenaide許配給Orbazzano,然而Amenaide早已心許唐克瑞迪。唐克瑞迪被當作反叛者流放在外,Amenaide特地寫了一封信給他,向他表明自己的愛意,並請他在這個戰事一觸即發的時刻回到Siracusa來。唐克瑞迪在此間其實已經潛回家鄉,卻在與Amenaide的會面時,誤解了Amenaide的顧慮,而對這段感情心生懷疑。就在婚禮前夕,Orbazzano的部下攔截到Amenaide這封未註明收件人的信,這封信因此被視為Amenaide向敵人Solamir輸誠的反叛證據。為了保護自己的愛人,Amenaide堅不吐實,而被所有的人誤解,最後只能含淚入獄等待處決。第二幕。Amenaide在獄中感嘆自己的不幸,當Orbazzano要執行處決之際,他向他的騎士們問道,是否有人願意和他決鬥,讓Amenaide的命運由神的判決來決定。此時,已經混在騎士當中的唐克瑞迪挺身而出,並且在決鬥中殺死了Obrazzano。因為那封被誤解的信,唐克瑞迪依舊不相信Amenaide的忠貞,而無所牽掛地投入與伊斯蘭教徒的戰爭之中。絕望下產生的勇氣,使唐克瑞迪帶領眾人擊敗了Solamir的軍隊,自己卻身負重傷。在Amenaide的懷中,他才知道那封信是寫給他的。
以上這個劇情是這次柏林德意志劇院演出的版本,也是原來的伏爾泰的悲劇結局。不過在羅西尼的另外一個版本的結尾中,唐克瑞迪一樣是擊潰了Solamir的軍隊,然而,最後卻是Solamir在臨死之際證明了Amenaide的清白。這對年輕人的愛情道路上,再也沒有任何障礙物,兩個人迎向幸福的未來,整齣歌劇結束在happy ending裡。值得一提的是,這個happy ending的版本其實是莊歌劇的一個特色之一:不管怎樣的悲劇,最後都要有機械天神(deus ex machina)的救星突然出現,扭轉本來要是災難結尾的全局。這種設計說明了過去莊劇演出時的背景淵源。首先是政治的考量,由於十八世紀的莊劇主要是在宮廷中演出,所以舞台上的英雄和神話傳說,也必需要能象徵這些王室高貴的血緣、德性和事蹟;這位英雄,不可以死或失敗。第二是宗教的因素,在基督教中,耶穌基督曾經以無罪之身為世人犧牲過生命,這個事件不應該再發生。舞台上的死亡場景最多是給反派的角色,況且,這些反派角色也不時被寬恕,彰顯良善一方或是統治者的美德。羅西尼容許自己的同一部歌劇有不同版本,說明了莊劇的傳統依舊有影響力,也說明了這個傳統中其他變通的可能性。
在聆聽這部莊劇《唐克瑞迪》時,其實也同時聽到羅西尼三年後的傳世之作諧劇《塞維亞的理髮師》(Il barbiere di Siviglia, 1816)的聲音。第一幕的終曲(finale)裡,Amenaide的信被大家揭露,場上眾人震驚,畫面和音樂進入一個凝結的狀態,隨後一段「解凍」的過門音樂,大家才回復神智,繼續動作下去。這個過程可以說和《塞維亞的理髮師》中,Almaviva伯爵在Bartolo醫生對前來維持治安的士兵們透漏自己貴族身份時造成的震驚場景,如出一轍!其他種種羅西尼式的音型、轉調、模進、推高音樂張力的手法,《唐》《塞》之間也沒有什麼兩樣。只是大部分的人(包括我)應該都是先聽過《塞維亞的理髮師》,才會不經意接觸羅西尼的其他歌劇,所以乍聽《唐克瑞迪》時,會有一種奇怪的錯覺:羅西尼在別的歌劇中用了《塞》的聲音。其實,按照時間順序來看,應該是1816年的理髮師,用了1813年那個愛情鬥士的音樂語言才對。可以說,不管是莊劇還是諧劇,羅西尼的音樂一直都保有屬於他自己的語調,就像每位藝文創作者,都有自己固定的風格。這些個人的風格,語法,都在找一個最適合自己的作品發出聲音,來刻下別人不能超越的印記。羅西尼的音樂語言特色,就是歌唱性強、節奏輕快、難掩喜氣,沒有化不開的烏雲。這也就說明,羅西尼雖然當時通過莊歌劇的考驗,邁入了準偉大作曲家的行列中,但是羅西尼變成一個跨時代的經典作曲家,還是要透過他的諧劇。這一點,貝多芬在聽過羅西尼的歌劇後馬上就認出來了:「看在老天的份上,願羅西尼千萬不要寫除了諧劇以外的東西,因為不為其它,羅西尼就是為了這個劇種而生的!」 為了要深刻認識貝多芬的話,深刻認識羅西尼的作品,我們應該要多聽羅西尼除了《塞維亞的理髮師》之外的其他歌劇。《唐克瑞迪》就是其中的佳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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